王慧麟:矛盾

2017090802

響威權管治之中,法律人最怕嘅,就係點樣去面對,一方面正在走向崩壞的法制,另一方面又要同個崩壞緊嘅體制周旋。

試睇呢個情景:你係八十年代南非之執業律師,實施種族隔離政策。有個黑人爸爸,因為趕住帶個仔去睇醫生,等唔切了,於是唯有抄近路,闖入咗白人區,好衰唔衰就畀個差人拉咗去差館。佢個仔因為等唔切睇醫生,結果留醫。而黑人爸爸就畀政府告,響無合法許可下(例如去返工),就去咗白人區。呢單案,全國震動。有班平權黑人團體走來搵你幫手出庭。接,定係唔接呢單案呢?

響標榜有法治之威權國家,當地嘅律師經常面對呢啲情況。咁法律人該如何回應呢?有人會話,無論司法情況點惡劣,都要頂落去,唔頂唔得,因為只要上庭遇到一個立場開明之法官,黑人爸爸都有一絲機會脫罪。所以,呢類法律人往往希望外界唔好咁大力批判法庭,等佢地仲可以響體制內抗爭。

裡面亦都會有人話,呢啲威權國家法制,已經爛到一個點,基本上唔會見到公義。於是,每一次呢類訴訟,明知輸,都會打落去,但策略好唔同。法庭會化身成為舞台,佢地法律人之目的,就係響舞台上施展混身解數,一於響法庭上利用陳辭機會,揭露法律體制之不堪,甚至有被告會借法庭去宣揚反對種族隔離之宣言。呢個策略係相當精妙:只要定時定候,大概一、兩個月有一單呢類黑人爸爸無理被捕之案件上庭,人民反南非白人政府之「溫度」,就可以持續,唔會因為白人政府少少退讓就平息晒「怒火」。不同年代之威權政府往往難以持久,在於佢地會重複錯誤,不斷拉人不斷告人,於是,整個社會就一直陷入對立之狀態:黑人受白人政府排擠打壓,每個月都有!

仲有第三類嘅,佢地會不斷話南非政府有法治云云。呢輪大家聽得多類似言論,毋須再講也。我地關心嘅係,法律人應該點樣處理第一同第二個情況呢?

愚見係,第一,法庭都只係法律體制之部分,而非全部。公眾覺得法庭不公,呢個現象,就係反映緊司法體系出咗事。出咗事,就唔係法律界嘅事,就係公眾嘅事了。既然係公眾嘅事,社會大眾就有責任拿出來討論。唔可以鴕鳥地避之。該批評嘅就批評,法律人更要考慮多用平民化之語言,向人民解釋依家法律體制之差劣。

第二,體制內抗爭,畀大家知道南非白人政權之司法腐敗,當然有需要。但同時亦要想辦法,點樣響日後透過法律教育,等新一代律師秉持法治之價值。威權法治下,做齋搵錢之律師,好平常也,但主要係有冇足夠之關鍵少數,繼續用盡方法,響白人政權倒下之前,守住一套價值!

刊載於am730 2017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