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麟:跨越「排名」的魔咒

2018011101

朋友臉書(facebook)傳來一位大學教授與系內學生的諮詢會,引起了臉書上的熱議。當中熱議的「金句」是:「點解排名唔重要?唔重要點解你唔去讀XX(大學)?」當然,網上言論好易失真,筆者又花了近兩小時聽完整個會面。原來,此番話的背景是學校若能着重研究,對教學也有裨益。其實換個角度說,教授願意與學生道出大學的管理真相亦是好事,讓學生也明白現在大學前線老師面對的壓力。

「拼排名」成大學魔咒 逼老師「生產」

大學的研究成果,既是教資會,也是國際大學排名機構,評核大學表現之重要指標。然而要評核大學表現,指標好多,計算方式亦頗複雜;單單用世界「排名」來評核,極不公允。但一般家長、社會「精英」及政府高官,只會簡單地以「排名」來衡量大學表現。近十年八載,「拼排名」成為了大學發展的魔咒。由於研究表現直接影響大學排名,有亞洲新興地區的大學,為了短期內衝擊排名,會請一批「寫手」狂寫論文,又或者管理上用財政方式懲罰表現不佳的學系,例如減少其研究生數目。總之,就是逼老師去「生產」。

為了「拼研究」,大學就不會在教學上花更多力氣。所以大學容許各學系更靈活地聘用兼職老師去教學,如此全職老師才能專心做研究「拼論文」。這是香港各大學出現「流浪」講師的根源。因此,如果我們想大學投入更多資源以提高教學質量,最好是社會不再用「排名」量度大學表現。

但是,知易行難。難道香港高官或家長願意接受香港大專院校的世界排名節節下跌嗎?既然如此,社會各界就應接受,大學要有額外資源聘請全職及專注教學的講師。這方面,我們面對兩座「高山」。

第一座「高山」是教資會。政府應在2018至2022年大學撥款機制內,增列專項專款,指明大學用作聘請全職及有較長合約(至少3年)的講師。這裏,有大學工作的朋友提醒,現在的撥款及財務管理方式是要讓大學有足夠自主,以聘請兼職員工處理教學;若專項專款,既令院校缺乏財務彈性,並可能會引起外界覺得教資會在干預學術自由。

這個說法未免過慮。正由於前述追逐「排名」的魔咒逼令大學上下、高層前線「重研輕教」,並用最平價錢聘請「流浪」老師頂住基本教學,直接影響教學質量。結果就既形成前線老師與大學管理層的張力,也出現老師與學生的張力,而負責撥款的政府高層以至教資會卻以「院校自主」為由而不作為。其實這些張力,始作俑者是政府官員以至撥款機構為應付「排名」而製造出來的。所以在此事上,教資會以至政府不能「沒有作為」,而是要有作為、應有作為,正視之、處理之。政府只要在大學撥款上要求大學開設全職講師的職位,就可以一定程度上紓緩老師之間以及師生之間的張力。

第二座「高山」,是負責大學排名的國際機構。本周一,我們「高教公民」的召集人黃偉國及成員黎恩灝在英國倫敦,與負責大學排名的其中一個重要機構QS(Quacquarelli Symonds)會面。席間討論了QS在國際排名計算方式的偏差,以及對大學前線老師的不良影響。會面中我們得悉,QS在計算師生比例(佔大學排名評分20%)方面,其全職與兼職老師的定義,與香港教資會的定義出現歧異,讓一些大學可以鑽空子,聘請大量兼職老師「捽數」,讓師生比例變得「好睇」。QS承諾在日後計算全職、兼職老師的定義上,參考教資會定義,並重新引入「教學節數」(teaching load)指標,仔細計算全職及兼職老師的真正教學時間。這裏,我們亦承諾與QS緊密溝通,完善有關指標的改革,確保可以真實反映全職及兼職老師的教學比重。

另外我們亦提到評級機構計算大學研究成果時出現不公,將工程、科學及醫學等與人文學科放在同一天秤;更重量而不重質,令大學將資源轉往理工科目,忽視人文學科研究成果之貢獻,更讓以人文學科為主的小型大學處於劣勢。QS提到已在2015年提出改革,將人文學科研究比重提高。在一些情況,部分大學的文科研究比重可由1%至3%,提高至11%至15%,社會科學的研究比重亦有顯著提高。同樣我們亦會同QS交流意見,如何改善相關計算方式,更真實地反映大學在人文學科的研究實力,讓規模較小、較有特色的大學在排名上不會輸蝕。另外我們也提到有些大學發動校友「讚好」攻勢,希望校友多填排名機構調查問卷,「谷大」大學聲譽選項的評分。QS已留意有關情況,並已在數據運算上設下機制排除「灌水」情況。

要有新方法評核大學表現

走筆至此,有朋友會問:以上都是本地大學教學的事情,為何跑去跟外國的大學評級機構討論?難道不可以由我們政府及大學之間討論嗎?可惜的是,現時社會的「排名」魔咒已深入骨髓,要短時間內扭轉這股風氣並不容易。短期可做的,就只能向排名機構加強溝通,改變其調查方式。中、長期而言,就要有新方法評核大學表現,改變社會只看「排名」的主流論述,並與排名機構互動,讓相關機構更能準確掌握香港各大專院校的教學及研究實力。

刊載於明報 2018年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