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偉倫:罪無可「恕」?

2018061201

一宗一宗案件定罪,法理基礎往往看似顯而易懂,真相卻是糾結難解。當下受到懲教所監控的定罪者、候審人士、為數不少的釋囚,往往有着若干令人無法釋懷的故事。然而,真相即使能夠呈現,充其量也只是歪曲變樣的部分。

病態發展沒輔導機會

這裏打算討論的,並非什麼冤枉錯判的案件,只是探討案件的判決和審理之外,如何有效在懲與教之間,拿捏出一個平衡。

早前,受到公眾和輿論關注的旺角暴動案件,在聽取因干犯暴動罪而罪成的年輕罪犯的求情後,主審法官曾經明言由於案情嚴重,即使已經為個別被告索取可以用以考慮是否能夠替代入獄刑罰的勞教所報告,也極有可能不會從寬處理。

當然,旺角暴動事件的涉案人須面對頗為嚴苛的刑責,其實是意料中事,畢竟一般普羅大眾在鎂光燈下所看到的景象,的確超出一般人的理解範圍。

故此,倘若法院打算從嚴處理涉及旺角暴動事件的各個被告,而不是採用感化令及社會服務令等以教化輔導為主的刑罰,似乎亦無可厚非,也相信會頗為得到公眾認同。

近日也出現為數不少的案件,似乎也進一步突顯更新的元素,往往存在極大的改善空間。第一宗案件涉及一名已婚倉務員,以手機偷拍其他男子。翻查紀錄,該名早有接近20個涉及有違公德、不誠實取用電腦罪的已婚男子,因年初在本地某個更衣室拍攝同性裸露身體的照片及影片時被捕,最後判處入獄3個月。

事件的不幸,在於被告對上的一次定罪,與本案只相隔大約18個月。該案的主審法官亦早已知悉案中人已婚,但擁有強烈的同性戀傾向,因而判刑前已要求下令索取感化報告和心理報告。奈何最後沒有頒下感化令,取而代之的是入獄14天。稍後,裁判官曾經語重心長地告誡被告:「以後唔好喇,唔該你。」

本文開首提及即使個別定罪人士的行為報告,諸如感化令報告及社會服務令報告,均顯示正面的支持,法院也可以不予理會。該名已婚男子飽受同性戀傾向的煎熬,甚至可能已經染上強迫症,喜愛偷拍同性。

不過,法庭的判決只是監禁短短14天,縱使涉事人能夠在懲教所申請社會工作者及心理學家的支援,也只是徒然,因為資源有限,相關程序明顯需時甚久,當事人於短時間內再次涉及同類事件。

根據案情得知,每段偷拍得來的影片均只是歷時10秒8秒,影像不單不穩定,而且毫不清晰,大部分更加只是拍到個別男子的背部。

社工或輔導員太缺乏

其中一個解釋,可以說是心癮已經形成,另一可能的解釋就是所謂Cry for Help,即是某程度是Attention Seeking,根本已經失去自我制約的能力,反而有一種希望被發現而得到外力介入的可能動機。故不論原因為何,究竟為什麼如此病態的發展模式,得不到感化官的輔導機會?

感化服務看似神通,但是仍然面對巨大的壓力和局限。比方說,負責撰寫感化報告的感化官,原則上要直接跟進當事人一段長時間,本人是否擁有相當能力和信心跟進,是頗為隨機性的。

究竟要跟進一個涉及長期有偷拍同性胴體習慣的已婚男子,並且同時兼顧其妻兒的福利事宜的成功率較高,還是花費相當時間去關心多兩三個高買少年或是在示威中那些因為一時按捺不住而以自己「身體」襲擊前線執法人員的憤青的成功率較為優勝,相信高下立見。

事實上,這樣對比,並非打算高唱相關感化主任好逸惡勞,很多時候反而是因為資源及人才短缺而引發的一連串無可奈何的決定。

部分地區反而明白這些道理,因此將此等勞心勞力的感化、假釋輔導和監管工作外判予合資格的人士跟進。

5月時,正正發生一宗曾經在早年因為婚姻生活不順,繼而向妻子淋潑通渠水而誤傷妻子的男子,竟然於出獄後再婚,並且再度因為相近原因重施故伎而重犯後跳樓自殺以逃避刑責。此等原以為只會在韓劇才見的情節,竟然活現眼前,誰是誰非?何人使然?

最近,曾在足球場叱吒風雲的前港腳韋君龍,懷疑一直諱疾忌醫,未有好好處理情緒問題,因而於妻子帶同一對子女搬走後,在街上埋伏並且予以襲擊而被控一項普通襲擊罪,及後控辯雙方同意以簽保守行為把案件解決;主審的女裁判官即使不太情願,但是也只能夠告誡韋氏「情緒病唔係大晒,有病就要睇醫生!」

應思考現官僚體系

可惜的是,曾經涉及打假波而被球圈唾棄的韋氏,當下只是一名倉務員,而且要面對妻兒出走的困局,如何有心有力有錢尋找治療的空間?難道看一下治癒系列的散文作品,便可以讓心靈釋放?

今天我們經常強調一校一社工,究竟在相關的法院大樓、問題多多而又錯綜複雜的社區,是否有更大迫切性去安放多一點社會工作者或是輔導人才,委實值得商榷。只是,單純就是否由教育部門主導,還是交給民政部門協調,相信也要花上好幾個冬與秋去議決。究竟真的是政治爭議無日無之,還是官僚體系架床疊屋,我們似乎要開始思考一下了。

刊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2018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