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樂:汲旺角行人區經驗 解決文明樽頸

2018080301

我自問是一個主要在香港島活動的本地人,對於旺角西洋菜南街行人專用區停止運作,實在沒有太大感覺:關於它的好處,我可以選擇性接受,而至於它所帶來的壞處,則完全不需要負擔。

去評論這樣一個自由活動空間的去或留,太容易慷他人之慨。

香港崇尚自由 卻又不能不「管」

香港這個社會很奇怪,一方面我們崇尚自由,對個人選擇的自主性,十分重視,可是在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存在大量「官方」(意思是廣義上的負責單位,並不僅限於政府)提示的社會,在日常生活之中,一天到晚都會接收到大量勸喻的信息。在電視、廣播電台,我們可以看到、聽到種種政府資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播出。在平日生活之中,如何使用扶手電梯、怎樣正確排隊付款,亦有明確指示。就是過馬路,垂頭一看,「望左」、「望右」也有資訊提供。

當然,有些提示並非只是資訊提供,而是管理守則;關於這些管理措施,最常見於各大小公園。我相信,對大部分香港人來說,這些管理措施並不理想(因為在種種限制底下,到公園不能玩球類遊戲、不能踏自乘車、不能坐在草地之上,可以說是過度管理)。可是,我們又清楚知道,如果不將各類空間界定清楚,把行為守則明確列出,情況往往會出現混亂。

作為一個城市,香港有很多方面都管得很細。舉例:對汽車司機而言,香港的道路系統基本上並不許容他們可以根據路面情況自行作出決定。所以,我們有很多交通燈。好處是秩序井然,而壞處則是缺乏了某種靈活性。為甚麽我們不會挑戰這種欠缺靈活性,有時會令交通擠塞惡化的安排?皆因我們心底知道,某些關鍵位一經放鬆,便會出現混亂。

當然,香港人並非特別愛守秩序,以上所講的指示,不少人視而不見。不過,因為存在大量提示,情況總不會太過離譜。再者,因為存在提示,部分市民便可以此提出投訴。而一有投訴,前綫工作人員便會執行指示、規定,某種秩序得以維持。

懶理怎優化專用區 感慨徒顯虛偽

香港可貴之處,是重視自由。沒有明確規定不可以的,都屬於可以。用很多香港人的常用語:「犯法呀?」不過,在可以的範圍之內的,我們卻很少嘗試規範化。

例如在人流極高的集體運輸車站內及周圍,我們並不是不守秩序,但至今卻仍未會自動自覺的調節步行的方向(例如左上右落),行人之間避免無謂的碰撞,令大家流動得更為暢順。

這種民眾自發的協調在其他國家、大城市早已可以做得到,反而香港則長期以為自己相當文明,遲遲尚未更進一兩步,把生活日常推上更高、更令人感覺暢快的水平。在某個意義上,我們是處於一個樽頸,到了一個階段後,未有更加進步。

星期一各大報刊以旺角西洋菜南街行人專用區曲終人散為題,那是時下香港社會很典型的一種態度:感慨一番之後,其實沒有討論在我們心目中,理想的公眾活動(包括表演)空間應該如何運作。有人慨歎很可惜,也有人認為雜亂無章,早已變為擾民的安排。但更重要的問題是:香港人會認為怎樣的安排才是最為理想?怎樣才可以平衡利弊?

沒有後續討論,那些感慨會令人覺得有點虛偽。

刊載於香港經濟日報 2018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