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庭輝、郭文德:再恫嚇伊朗 特朗普孤掌難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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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反覆無常本來就是常態,偏偏其他大國不得不密切注視他的一舉一動。較早前,特朗普再一次向伊朗施壓,然後又再一次邀請對方重返談判桌上。

據了解,特朗普對伊朗擺出強硬姿態,不外乎以下數個原因。首先,由核協議落實第一天開始便有不少問題存在,例如伊朗到2025年便可恢復增加濃縮鈾產能,故伊朗對美國和其中東盟友的核威脅仍未解除。第二,特朗普希望盡快棄置奧巴馬外交政策的遺產,以突顯自己的總統權威。第三,共和黨的伊朗金主和宗教界對伊朗的鷹派的影響力不容忽視。特朗普的外交行動或多或少要回應他們的訴求。

反累美國處被動狀態

第四,特朗普一貫先加強向談判對象施壓的力度,藉此爭取更大的談判籌碼,然後才放軟身段同意繼續談判。尤其美國在6月份與北韓就核問題談判取得象徵性的大突破後,特朗普想在伊朗核問題上照辦煮碗處理。

第五,特朗普與金正恩在6月份完成破天荒的政治騷後,更不用借助伊朗的例子來建立與北韓的互信,故他可把更多精力放在處理伊朗核問題上。

然而,不論特朗普真正的動機和目標是什麼,他處理伊朗核問題的板斧明顯不會太多,其成效亦備受質疑。我們今年1月已在此欄指出,美國退出核協議的其中一個大影響是,伊朗國內的強硬保守派有大條道理批評當初的妥協毫無作用,以及受制裁的伊朗只會對發展核武更為渴求。

經過連月來的拉拉扯扯,伊朗境內的重要政治勢力紛紛對特朗普的反覆無常感到厭倦,所以原本與現任伊朗總統魯哈尼有分歧的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和伊斯蘭革命衛隊近日也顯得同仇敵愾。無獨有偶的是,魯哈尼的顧問阿布塔利比有底氣地開出三大重啟談判的條件:「尊重伊朗權利、放下敵意、重返核協議」。換言之,伊朗軍政上下並不太打算作出重大讓步。若魯哈尼在此時接受新的核協議,他將很可能被視為不可饒恕的賣國賊。

誠然,不少敵視伊朗的美國鷹派相信,只要繼續堅持制裁伊朗,或只要再稍為支援伊朗境內的反政府示威活動,魯哈尼政權便會分崩離析。不過,即使魯哈尼政權迅速崩潰,也不代表伊朗問題的前景會變得樂觀。

反之,其中一個可能性是她好像敍利亞、伊拉克和阿富汗般進入漫長的內戰。另一個可能性是與美國有世仇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可乘虛而入,成為伊朗的主事者,這對美國來說只會更為不利。
  
況且,制裁伊朗是名副其實的老調重彈。伊朗過往已習慣在艱苦的歲月中支撐下去,如今在歐盟的反對下,美國可發動的制裁規模斷不及上世紀般大,伊朗在制裁下挺過來的難度亦相應減少。更重要的是,即使歐盟袖手旁觀、不置可否,但沒俄、中兩國的默許,美國制裁伊朗也難言成功。

可是,伊朗在上世紀面對美國制裁期間已加強與俄、中的合作。直至如今,伊俄和伊中的政經關係可謂千絲萬縷,俄、中並不太可能願意在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配合制裁伊朗。

對伊朗而言,儘管她簽訂核協議後與美國的關係得到短暫的緩和,但魯哈尼政權並無完全放下對美國的猜疑。反之,在他的帶領下,伊朗繼續與俄、中保持緊密的合作關係(儘管俄、中兩國對其輸出的產品質素不時欠佳)。

其他大國甚難配合

換言之,魯哈尼政權一直也有兩手準備去避免陷入災難性局面。對俄國而言,伊朗既是她發展核工業(布什爾核電站)和航天工業的戰略性伙伴,亦是她共同維護敍利亞巴沙爾政權的半盟國。對中國而言,她本來已在「一帶一路」戰略上和能源上對伊朗有所求,如今美中爆發貿易戰,中國對伊朗的需求理論上只會有增無減。

由此可見,若特朗普一意孤行試圖圍堵伊朗,那很可能會令伊朗更靠近俄、中,後兩者亦可進一步介入中東局勢,屆時美國將會更為被動。
  
其實,如特朗普成功爭取在原先的核協議上再改善監察和定期檢討機制,那已是個很不錯的外交成果。畢竟,伊朗目前手上有不少籌碼與美國周旋下去,要她作重大妥協實屬不切實際。而特朗普離開核協議愈久,伊朗國內的鷹派便愈理直氣壯,要求魯哈尼政權索性也退出協議。

無可否認,美國可透過軍事力量(包括盟友的)加強施壓。不過,若嘗試武力推翻魯哈尼政權,那將要付出不菲的代價,俄國不會袖手旁觀,美國隨時會一如既往地在中東陷入泥漿摔角。

美國在中東的其中一個代理人沙特阿拉伯或許也體會得到,縱然她與伊朗處於對立關係,但倘若伊朗被瓦解,美國和以色列下一個共同對付的目標,可能就是她自己。試問她又怎可能全力協助特朗普對付伊朗呢?

經濟制裁伊朗固然可打擊她的出口石油量,以及令她的貨幣貶值、國內物價通脹,但要因此導致魯哈尼政權迅速崩潰仍然言之尚早。反之,中國可覤準局勢與伊朗簽下極優惠的石油協議,從而減低與美國打貿易戰所帶來的損失。

至於特朗普會否一方面高調地與中國打貿易戰,另一方面透過圍堵伊朗「鬆章」給中國取一個平衡,實在很難說得準。無論如何,美國貿然改變中東勢力平衡是件不明智的事,尤其目前打倒伊朗是一件甚難得到其他大國積極配合的事。

刊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2018年8月7日